“書街”憶書
逆著光陰往回走,書店的式微大約是從上世紀末開始的。

     

書街街道記者 李艷 攝  

■劉英敏

主編稿箋:收到這樣一個稿子,突然有話想說。

逆著光陰往回走,書店的式微大約是從上世紀末開始的。

彼時網絡正開始登上人類社會的舞臺,彼時普通人誰也預料不到網絡會怎樣改變人類!時代的巨浪就這樣席卷了每一個人,以及他們所在意的一切事物。

比如書店,以及書香。

具體到廬陵大地一個叫“書街”的地方,光陰則要倒回更久更遠……

從結繩、甲骨到竹簡、羊皮、紙張,文字介質的演變史,就是人類文明的發展史。

書頁,書藉,書店,書街,書城……一個“書”字,古往今來,讓多少心靈沐浴著人類的精神之光在大地上行走,生息。一代一代,書成為全人類的圖騰,圣物。我們對“書街”“書店”的情感,正是我們對文化和文明的情感。

而今,大數據、網絡云、5G滔滔而來,我們嘆息書香漸遠,嘆息挽留不住書店的身影,是因為來不及在時代的大浪里立定腳跟?還是認為電子必將取代紙張成為書藉介質而少了文化的體溫?

電子浪潮把我們送到了時代更迭的門檻上,每一個人,每一件事物,或許都是以尷尬的撕裂開始,向希望的新生走去吧?

無論如何,承托人類智慧結晶的書之精魂,一定不會斷的!

1

一條街敢叫、能叫,并叫上千百年這個名字的,好像唯有廬陵。這條街,叫“書街”。

此街在吉安古城著名的習溪橋西北面。“自吾少年見是橋,盛時為社林州祠,為官藥肆,為旗亭,歌鐘列妓,長街燈火,飲者爭席,定場設賈,呵道而后能過……”劉辰翁的《習溪橋紀事》這樣記著。

吉安古城的后河上計有九座古橋,習溪橋曾是其中最關鍵的一橋,后河水從該橋下入贛江。古時候,贛江是吉安的“高速公路”,后河是該“路”的“進城連接線”,習溪橋是該“線”上的“交通要道”。如今,習溪橋早已蕩然無存,幾十年前修贛江防洪堤把它的遺址也深深壓在堤壩下,此地只留下一個“習溪橋街道辦事處”的名字。

南宋末年廬陵人劉辰翁,其人生關鍵詞為“白鷺洲書院進士”,他觸忤權貴賈似道,任贛州濂溪書院山長,太學博士,入文天祥抗元幕府,宋亡,隱居故園著書終老。

為夸贊吉安城自古繁華,后人紛紛引用劉辰翁《習溪橋紀事》上面的這段話。其實,在“呵道而后能過”后面,緊接著有“往往可厭”四個字,但引用者絕大多數有意隱之。

這位愛國詞人在此可厭啥呢?可厭這沉浸酒肉醉生夢死的場景?彼時緊鄰熙熙攘攘的習溪橋,東北面贛江中有書生意氣的白鷺洲書院,西北面有書香撲鼻的書街,他還“往往可厭”?!若知道今天的書街沒有一葉書、一支筆、一點墨,那他又作何感受呢?

廬陵城的史頁上,具體哪一年有書街之名,史無確載,只能求索。

《老城吉安》一書,“書街”條目云:“位于吉安城南門外,因兩旁多設書店,故名。東西走向,東起沿江路,西至署前路。”署指官署、署衙。

《光緒吉安府志》有一幅半寫意的《吉安府城圖》。吉安長期以來府衙、縣衙團在一城。書街的位置,昔日就在習溪橋西北面的吉安府城墻南面的永豐門東側。永豐門里面東側有府學,府學之北是府衙,府衙之北是縣學。永豐門外面東側,吉州忠節祠、景賢堂、關帝廟等教化場所密集。關帝廟東望贛江中的白鷺洲書院。

如此看來,書街生長在此乃天時地利人和。古時候,此街詩云子曰踱方步,翰墨飄香溢吉城,金榜題名動天下的傲世景況,閉上雙眼可作想象。是廬陵“三千進士冠華夏”的傳奇文章托舉了書街?還是書街舉托了“廬陵書院耀神州”的蓋世功業?總之,這條街名叫“書街”那是實至名歸了。

一樣東西要司空見慣,那要多么厚實的底子。廬陵書街,曾經當得起這樣的“名譽”。

2

白云蒼狗河山易。具體哪一年,“書街”有書街之名而無書街之實,史無確載,只能嘆求。

記得大約是1971年,我八歲,在泰和工作的父母帶我從吉安縣花橋老家去泰和。囊中羞澀的父母不知何故,在吉安市停留一夜,住進原吉安地區新華書店斜對面的吉安飯店。飯店飛檐翹角,彼時當屬吉安一流。我迫不及待,穿過車馬稀疏的井岡山大道十字路口到新華書店,傾囊買到一本厚厚的小人書《智取威虎山》。大約還是那一年,某夜,父母帶我到陽明東路的劇團看《紅燈記》,看到叛徒王連舉手上綁著紗布出場不久,我就睡著了。這就是我從童年到青年,作為吉安市的過客,在這座城的所有文化生活。

想起童年這兩大文化生活場景,我就想起那個時候吉安城五分錢一根的冰棒。很是奇怪,看到這種冰棒,我就聯想到白色霓虹燈(它很像冰棒);看到白色霓虹燈,我就想起那根冰棒。于那時候的我而言,這兩者均高不可攀。

那時,雖然我酷愛讀書,但基本上無書可讀,或者說讀了不少垃圾書。等到明白,哭都來不及。

3

1988年底,作為“八十年代的新一輩”,我從縣里來到吉安市。那時候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還沒大熱,文藝比較熱。街上有不少報刊亭,新華書店也鬧熱。

陽明東路有兩家挨在一起的個體書店,是吉安讀書人的好去處。“四海書店”的老板娘年輕能干似阿慶嫂。十幾年后吧,也不知道是哪一年,這家書店不知所蹤。后來,我在一家“跑火”的小餐館喝酒,看到這位“阿慶嫂”,才知道發福的她到南方畫了個圈后,早就“文君當爐矣”。“阿慶嫂”喜憶舊主顧,這餐飯不肯讓我埋單。

另一家叫“古藝齋”,老板年過半百干瘦少須,與其店名相仿佛。“古藝齋”后來兼賣舊書,我在這家店收齊了創刊號以來的綜合大型期刊《新華文摘》,老高興了,現在早不作興它了。驚回首,《隨筆》《讀書》《美文》等刊物我好多年不訂閱了。曾幾何時我每年要自費訂閱上千元報刊。“古藝齋”似乎比“四海書店”倒閉得早,那位干瘦的老板再也沒見過。

我多次在這兩家書店的遺址(變換多次店主)面前一半惆悵一半忙。其北面一箭之遙就是書街,我沒聽說過那里有書店,就沒去過。

上述兩家書店倒閉前不久,人民廣場附近先后出現兩家新的私人書店。一家店的女主人富態,不知怎地,我總認為她姓熊,老喊她熊老板。這家書店的特色之一就是書多而亂。其書多不對我的胃口。這家書店東走西走,終而不見。

另一家書店,大約也是靠高仿打折書做起,其特色之一就是書擺放得整齊,老板娘面目精明親和。主要是男老板看店。每次進他的店,多是看到他嚴肅地在電腦前打游戲,或者碼書、用塑料紙包書。他老說:“我從不看書。”“我不干了,沒錢賺。”書店老板從不看書!這是巨大的黑色幽默。我在這家書進進出出二十多年。一次,我挑好五、六本書,要求撕開塑料紙看看大概,男老板堅決不肯,我堅決難過,一晃三年再也沒走進這家書店。從那次起,我悲哀地開始網上購書。一天上街,遠遠望見這家書店還“咬牙”守在潮起潮落的廣場。

江西老表席殊曾經是個文化傳奇,賣過醬油的他,1996年創立席殊書屋,開創中國民營全國連鎖書店。北門街也有一家門面和書品不錯的席殊書屋,我是它的會員。不料,一直是兩間寬的店面,去年變成一間。天涼好個秋。

另有兩家主要賣教輔材料的私人書店,看樣子活得馬馬虎虎,盡管店面搬來搬去。而占據要津的唯一國營書店,一樓的店面早早就出租給賣復讀機的。該新華書店不打折,讓我心慌氣短,不過他們心閑氣定。

郵政局的期刊部,街頭巷尾的報刊亭,期刊買賣別有風味,曾是一座城的亮色,如今暮色蒼茫。

4

議起書店,書友星歌說:剛改革開放時,吉安縣在大街的新華書店很跑火,我時常去買書。老吉安師范對面那時好幾家書店,買書要排隊。

話音落地,一片嗟嘆。

漂亮的古后河旁,近兩年新建了一個體量不小的“望郡閣”書屋,煞是漂亮,倒不失為一個閱讀的好去處。

這幾十年來,吉安書店的變幻大抵如此吧。

近日特地到書街憑吊了一回。地段優越的書街依舊車水馬龍,但除了路牌有個書字,不見任何與書有關之物。這里有個不小的名為“書街市場”的市場,樟樹佬清湯店、開心果名犬屋、元生海鮮、汽車美容、世紀商場、永新酒樓、炒粉店、火鍋店、賓館……應有盡有。書街西頭與步行街相連,招牌林立。

書街———不僅僅是書街。我安居的這座城,何時再能“書香”溢城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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